译者注：原文发表于纽约时报，作者：Brendan Quinn；文中数据均截至原文发稿时（当地时间10月20日），所涉及日期和时间均为当地时间。文中观点与译者及平台无关。
今年夏天，在七月的第一周，尼克·纳斯正站在卡罗尔国家高尔夫俱乐部的第10洞果岭上准备推入保帕的一球。这座球场位于爱荷华州中西部的一片玉米地里，在地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这位76人主教练当时独自一人在球场上。在参加完一场纪念去年春天去世的已故兄长Steve的18洞慈善锦标赛后，纳斯发现在飞往拉斯维加斯参加NBA夏季联赛之前还有些空闲时间。于是他决定溜回球场，再多打几个洞。
毕竟，他是这家球场的老板。
卡罗尔国家高尔夫俱乐部的第10洞是一个三杆洞，从后发球台算起全长约160米，一条混凝土地面的球车道从发球台左侧一直穿过球洞中间，延伸到果岭右侧。草坪上零星散布着一些斑秃的地方，三个果岭沙坑里也长出了一些杂乱的草丛。这里还需要修整，但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纳斯在2024年2月买下了这座球场。前一年，一位老高中同学给他发了一封电子邮件，说这地方快要倒闭了。
纳斯在发球台用6号铁杆开了球。也可能是7号铁杆。他记不太清了。这大概是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改变了一切。就在纳斯站稳脚跟准备推杆时，他感到手机震动了一下，这打乱了他的站姿。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来电：勒布朗·詹姆斯在电话那头。
纳斯走出果岭，走下一个小山坡，来到他的高尔夫球车旁。他坐下来，说自己当然有空聊聊。当时正处于今年夏天最受关注的自由球员市场狂潮之中的詹姆斯告诉纳斯，他有一些问题想问；他说，这是为了做好尽职调查。詹姆斯询问了进攻角色、防守角色、球队战术体系，以及他该如何融入。这一代最伟大的球员想知道，纳斯会如何使用这一代最伟大的球员。
纳斯回答了每一个问题，期间还不时捂住耳朵，因为附近四车道的美国30号公路上呼啸而过的18轮大卡车声划破了背景音。卡罗尔镇距离得梅因约129公里，距离爱荷华城约257公里，距离费城更是十万八千里。
我们无法完全确定纳斯跟詹姆斯说了些什么，但这看起来最终起到了作用。至少，这没有帮倒忙。
在他们通话两周后，也就是7月24日，纳斯59岁生日那天，詹姆斯宣布了他的决定。他将与76人签约，联手76人休赛期的另一笔震撼引援杰伦·布朗；球队那张娃娃脸门面泰瑞斯·马克西；崭露头角的侧翼VJ·埃奇库姆；以及昔日的“过程”乔尔·恩比德。
纳斯最终也没能推出那一杆。相反，他踩下踏板，猛打方向盘，调转球车，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尼克·纳斯有望成为NBA历史上第四位带领多支球队夺得总冠军的主教练。
纳斯三年前来到76人。他受雇来扭转长期挣扎的76人，接替了道格·里弗斯——而里弗斯当初也是受雇来扭转长期挣扎的76人。
自1983年上一次夺得NBA总冠军以来，主教练一职如走马灯般更换的76人已经聘请过17任主教练。其中唯一一位带领球队重返总决赛的是2001年的拉里·布朗。从那以后都发生了什么？
布朗在2003年辞职前往活塞（并迅速夺得了2004年NBA总冠军），接替他的是兰迪·艾尔斯，后者在接下来的赛季执教了52场比赛后便被解雇，将临时主帅的教鞭交给了克里斯·福特。吉姆·奥布莱恩在随后的休赛期上任，一年后被解雇。随后是球队传奇莫里斯·奇克斯。他在执教的第四个赛季进行了23场比赛后被解雇，由临时主帅托尼·迪莱奥接替。埃迪·乔丹于2009年夏天走马上任，并在2010年春天被解雇。道格·科林斯接手球队，执教了三个赛季后辞职。布雷特·布朗随后接过教鞭，熬过了“相信过程”的低谷期，迎来了作为争冠球队的曙光。然而，他在执教七个赛季后依然难逃被解雇的命运，由里弗斯接替。
反过来，“过程”一直在进行中。里弗斯率领76人连续三年止步东部半决赛，直到76人篮球运营总裁莫雷快刀斩乱麻将其解雇。
纳斯走马上任。莫雷聘请了这位前猛龙主教练，这一举动在76人和整个联盟都赢得了广泛的掌声。纳斯在2019年夺得NBA总冠军，在2020年当选NBA年度最佳教练，并背负着四海为家、白手起家的教练以及非传统思想家的名声。他怀揣着与莫雷共事、实现恩比德的冠军梦以及为这支昔日自豪的球队赢回一些尊重的抱负来到76人。
三年过去了，一切照旧。2024年季后赛首轮出局，接下来的赛季打出24胜58负的战绩，2026年止步东部半决赛。这几个赛季完全被衰退、恩比德的伤病以及残缺不全的阵容所左右。“相信过程”的意义究竟是什么？西西弗斯穿上了76人的球衣。
上赛季的结局更是带来了一记绝妙的讽刺。作为东部季后赛的7号种子，76人在首轮大比分1比3落后于一直令人生厌的凯尔特人——这支球队永远像是76人数十年混乱局面的镜像宇宙。然而，转折发生了。恩比德有一天醒来，感觉自己回到了2023年，他像自己曾经证明过的MVP那样统治了比赛，带领76人连赢三场——这是他们自1982年以来首次在系列赛中击败凯尔特人。这种感觉是什么？这是……希望吗？下一个对手，尼克斯。一个击败另一个死敌的机会。一个斩除更多心魔的机会。一个……
好吧，尼克斯把76人揍得落花流水。四场比赛，四场胜利。场均净胜分：22.3分。在通往百老汇大街冠军游行的路上，76人甚至连个减速带都算不上。
这就是最典型的76人式剧情。给这座城市足够的希望将其深深吸引，再带来足够的耻辱去触发它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全感。
因此，这种死循环似乎仍将继续。外界纷纷猜测，纳斯可能会被这支在42年里换了17任主帅的球队一脚踢开。
然而，76人今年迎来了一个非同寻常的休赛期。76人老板群的联合管理合伙人约什·哈里斯和大卫·布利策选择了一种没人预料到的“单点式”大改造，他们首先聘请前勇士总经理鲍勃·迈尔斯在76人母公司任职，随后用前骑士总经理迈克·甘西取代了莫雷。随之而来的操作让76人成为了全联盟最大的焦点。
用保罗·乔治（以及那份被认为根本无法交易的4年2.12亿美元合同）、两个首轮签和两个次轮签换来杰伦·布朗。
用一份两年的老将底薪合同签下勒布朗·詹姆斯。
顺便还补强了迪恩·韦德、肯塔维奥斯·考德威尔-波普和安芬尼·西蒙斯，因为，何乐而不为呢？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呢？尼克·纳斯，留任主教练。
想象这支76人最终圆梦——赢得总冠军，这感觉并非不切实际，而这一壮举将使纳斯成为NBA历史上第四位带领多支球队夺冠的主教练。另外三位是菲尔·杰克逊、帕特·莱利和亚历克斯·汉纳姆。这三位都是奈史密斯篮球名人堂成员。在一座为赢得超级碗的替补四分卫和虚构的拳击手树立雕像的城市里，纳斯很可能会发现自己也被铸成了铜像。
同样，想象局面一团糟也并非不切实际。慢热的开局。裂痕与派系。詹姆斯的绝唱偏离正轨。纳斯成为现成的替罪羊。毕竟，没有什么比把一名NBA教练扔下船并称之为“重启”更容易的事了。詹姆斯和2015-16赛季的骑士曾深陷内部混乱，当时大卫·布拉特被解雇并由泰伦·卢接替，后者在赛季结束时站上了漫天彩带的夺冠球场。在热火，斯坦·范甘迪在2005-06赛季开局经历21场比赛的混乱后辞职，促使莱利亲自出马，率领德怀恩·韦德和沙奎尔·奥尼尔夺得总冠军。说到莱利，他在1981-82赛季湖人开局11场比赛后取代了保罗·韦斯特海德。结果呢——一座NBA总冠军奖杯，以及“Showtime”时代的诞生。
来自爱荷华州卡罗尔镇的尼克·纳斯，做了任何一个买下自己从小打到大的家乡球场的人都会做的事：他请来了两位老高中同学来管理球场，并翻新了酒吧。俱乐部总经理Michael Prenger和首席教练Brian Billmeier都是坎珀高中的校友。两人都同意帮忙打理这个地方，主要是因为这是纳斯开口请托。如果是别人打电话来，他们还会答应吗？“绝对不会，”Billmeier上个月坐在俱乐部会所二楼的餐厅里说道。
纳斯从小在当时的卡罗尔乡村俱乐部打球，那是方圆几英里内唯一的一家私人球场。他的父亲Maury是镇上的邮政局长，也是那里的会员。目前还不清楚当年的会费是多少，但肯定不会太贵。Maury和Marcella夫妇供养了九个孩子读完天主教学校。纳斯是最小的一个。
当第一次有人建议他买下这家俱乐部时，当年那个孩子已经是猛龙的主教练了。
在考虑这件事时，纳斯明白这座球场在短期内需要投入的资金远远超过它能产生的收益。“它在各个方面，”他现在回忆道，“都已经到了垂死挣扎的边缘。”拯救卡罗尔球场也算不上保护高尔夫历史书上的什么著名设计。当被问及始建于1922年的卡罗尔球场是否出自某位著名球场设计师之手时，Billmeier笑了起来。
“那可能只是某个人随便推了推土，”他说，“你不会在任何人的简历上找到这个球场的。”
在一个只有1万人口的小镇上买下一家陷入低迷的高尔夫俱乐部，是一笔精明的投资吗？值得怀疑。在爱荷华州中部买下一座高尔夫球场，是对他宝贵闲暇时间的合理分配吗？可能不是。但买下自己个人历史的一部分，是纳斯内心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吗？是的，没错。
纳斯的篮球履历带他走遍了天南海北，有时甚至可能让他觉得自己无处安身。他在如同情景喜剧般的环境中长大，扮演着小镇上全能的高中体育明星角色。他在北爱荷华大学打大学篮球，毕业后留校加入了教练组。随后，漫长的漂泊开始了。在英格兰的一份默默无闻的职业联赛工作，在美国的两份低级别大学工作，回到英格兰执教职业篮球，然后去比利时，再回英格兰，在现已解散的USBL担任助教，回英格兰待了五年，然后再回到USBL。十八年光阴，经历了无数种人生。
2007年，自称为“在篮球穷乡僻壤里辛勤耕耘的篮球流浪汉”的纳斯，登陆了NBDL（即如今的NBA发展联盟）。首先是担任扩军球队爱荷华能量的主教练，随后执教火箭的下属球队里奥格兰德山谷毒蛇。一点一滴地，他的名声开始建立起来——纳斯是个异类，一个来自美国中部的无名小卒，整个职业生涯都在陌生地方的陌生球馆里奔波，撬开自己的脑袋，灌进各种各样古怪的想法，他乐于追逐最前沿的数据分析，愿意反抗潮流并拒绝墨守成规。
对于一件酝酿了如此之久的事情来说，一切发生得又是那么快。在2013年作为猛龙助教进入NBA后，纳斯在五年后获得提拔，接替了德维恩·凯西。猛龙给出的理由是需要改变球队气质。这确实是一次彻底的改变。猛龙将效力多年的球星德马尔·德罗赞交易到马刺，换来了科怀·伦纳德和丹尼·格林，并要求纳斯将他们与凯尔·洛瑞、帕斯卡尔·西亚卡姆、赛尔吉·伊巴卡等留队球员塞进同一辆战车里。纳斯给出的回应是带领猛龙夺得了队史首座NBA总冠军奖杯。这位神算子究竟是谁，他又来自哪里？早期关于纳斯的个人特写读起来就像是由Paulo Coelho（著名作家保罗·科埃略）执笔写就的一样。
然而，时间冲淡了这份神秘感。
接着，不可避免的事情发生了。纳斯又执教了猛龙四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变成了和其他人一样的普通NBA教练。而你知道NBA教练的结局通常是什么吗？他们会被解雇。对于纳斯来说，这一天发生在2023年4月。
在这些年里，随着外面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大，那个小小的地方对他而言却意味着越来越多。
在早年四处漂泊的日子里，纳斯每年大概只能回爱荷华州老家一两次。在最近一期的《The Golfer’s Journal》播客节目中，纳斯告诉Tom Coyne（可以把他想象成高尔夫界的Rick Steves），每次回家的流程都一模一样——先回家看看，拥抱妈妈，然后和爸爸一起去球场。那些日子，是能够永远留存的记忆。尤其是在父亲于2015年去世、母亲于2018年离世之后。近些年，当纳斯继续顺道造访这座球场时，看到它日益破败的模样，他感到非常难过。会所里破烂不堪的地毯，球场状况就像当地的短杆练习场一样糟糕，会员人数也在不断减少。
在完成收购后，纳斯将球场更名为卡罗尔国家高尔夫俱乐部，希望借此摆脱任何让人联想到乡村俱乐部的排外氛围。他出资打造了一个庞大的青少年培养计划。他还创办了一年一度、为期数日的高尔夫与音乐节，这项活动将Mt. Joy和Jefferson Starship等乐队带到了小小的卡罗尔镇。
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留住纳斯最熟悉的那个自己。作为NBA教练的尼克·纳斯，是一个从籍籍无名一路攀升夺得NBA总冠军，最终却被自己曾为其高举奖杯的球队解雇的人。而来自卡罗尔镇的尼克·纳斯，则是两年前在独立日周末给高尔夫球场小吃摊刷油漆、和那些还记得当年坎珀高中老比赛的伙计们泡在一起的人。
“你会觉得他好像每天都在这儿，”Billmeier说，“他就是那个尼克。”
从某种意义上说，回到七月的那一天，在第10洞果岭上，纳斯把手伸进口袋接起詹姆斯电话的那一刻，标志着他人生两条轨迹的交汇。他接起了电话，成为了他需要成为的那个人。
（Shams：在詹姆斯整个做决定的过程中 纳斯是他唯一接触过的主帅）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成了典型的小镇八卦题材。当天在场的一位当地人说，纳斯在接完詹姆斯的电话后走进会所，说了类似这样的话：“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刚才跟谁通了电话。”这让人觉得很有趣，也许爱荷华州卡罗尔镇的几个高尔夫球场会员，比外面那些整天盯着手机、互相交换情报的NBA内幕记者们更早得知了詹姆斯极有可能加盟76人的风声。只不过纳斯辟谣了这个故事。“我把这事烂在了肚子里，”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果那边有人在添油加醋地传这件事，那可不符合事实。”
尼克·纳斯这段旅程最奇妙的地方，不在于他曾经去过哪里，而在于他现在身处何方——在76人执教职业篮球，在暂停围拢时站在勒布朗·詹姆斯的对面。
在所有可能执掌本赛季这支76人、并在勒布朗·詹姆斯的谢幕演出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教练中——而且这一幕竟然偏偏在76人上演，这里已经画好了两幅詹姆斯的壁画，第三幅也在筹备之中——纳斯的出身背景显得出奇地契合：他是一名虔诚的天主教徒，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参加弥撒，来自一个被暴风雨和龙卷风塑造的州，拥有一段见识过世间万象甚至更多的职业生涯。
“一路走来，这真是一段不可思议的旅程，”纳斯最近感慨道。
球队内部的微妙关系需要小心处理。纳斯已经被用尽各种可以想象的方式提问：这群耀眼的球星将如何共存？他将如何执教勒布朗·詹姆斯——一位41岁的亿万富翁、乘直升机来参加训练、并且比NBA历史上任何人都拿到更多分数的球员？年轻而又宝贵的马克西和埃奇库姆如何才能不受负面干扰？一直处于各种舆论漩涡中心的布朗将如何分享球权和空间？恩比德将在何时、何地以及以怎样的频率出战？
两周前，在训练营的第一次完整训练结束后，纳斯面对挤得水泄不通的记者群表示，他设想的是一种“合作共事的局面”。他希望球星们拥有话语权。他计划去问他们：你们看到了什么，你们是怎么想的？赢球将是唯一的最高优先级。每个人都会齐心协力。
“球队的氛围超级重要，”布朗在同一天表示，“我们必须确保大家在一起磨合的时间步入正轨。你知道的，外界有很多——我不会称之为压力，但确实有很多动静。”
这算是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了。对于这支球队来说，掌控好场上的48分钟比赛，可能比平稳度过两场比赛之间的场下时间还要容易得多。任何一个脆弱的时刻都不会被轻易放过。任何一点可以被无限放大的小摩擦，都必然会被无限放大。
仅仅过了一周，风波就来了。在10月5日尼克斯对阵76人的一场季前赛转播中，解说员Mike Breen说道：“赛前有人告诉我，（76人）全队都已经出来准备训练了，而乔尔·恩比德迟到了几分钟才走上球场，结果詹姆斯当场就数落了他一顿。”这段视频迅速在社交媒体上疯传，引发了轩然大波。詹姆斯在Instagram上看到了转发的集锦后，转发了这段视频并配文写道：“他根本没迟到过，别再造谣了。”
两天后，纳斯出席了媒体采访。
“对于我听到的（关于Breen言论的）事情以及你们向我提问的内容，我感到非常惊讶，因为（恩比德）一直表现得棒极了，”纳斯说道，“他的身体状态非常好，一直都在训练场上。他训练非常刻苦，看起来状态真的很棒。所以现在突然冒出这样的消息，确实让我很惊讶。”
不过，他真的感到惊讶吗？
“我们能理解这种情况，”纳斯说，“我们已经开过会，也讨论过这个问题，是的，外界肯定会有杂音，但我认为，如何去应对和管控这些杂音取决于我们自己。”
两天后，在篮网的一场季前赛中，承受所有这些流言蜚语所换来的回报得到了充分展现。纳斯首次派出了由马克西、埃奇库姆、布朗、詹姆斯和恩比德组成的超级首发阵容。这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来看其中一个回合：布朗将球转移给恩比德，后者手递手传给詹姆斯；詹姆斯借助恩比德的掩护发起挡拆配合；恩比德顺下，接到了詹姆斯的击地传球；随后詹姆斯持球突破杀入内线，吸引两名防守球员的包夹，紧接着将球分给沿底线空切篮下的布朗，后者轻松完成扣篮。
人们瞪大了双眼，不是因为未来可能达到的上限，而是因为眼前已经展现出的威力。
对于纳斯而言，这套76人阵容就像是一把万能钥匙，可以解锁所有可能的战术配合、体系和策略。在上周的一次电话采访中，当倒计时迎接10月20日在麦迪逊广场花园对阵尼克斯的赛季揭幕战时，他被问到将如何应对76人如山般沉重的期望、每一天的成败对他未来命运的影响，以及摆在他面前的艰巨任务。
首先，纳斯深吸了一口气。
“听着，”他回答道，“我倾向于从大局出发——我会非常努力地工作。我不怕这需要花费多少分钟、多少个小时。这是工作的一部分。我会做好准备，让自己进入状态，并让球队做好准备。这是我的职责。我知道我会犯错。每天、每场比赛都有太多的决定要做，我知道自己肯定会犯错。所以当我犯错时，我会坦然承认，然后继续去做下一个决定，并争取在每一次都做出我能做出的最佳决定。”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我会多多祈祷。”
在纳斯刚来到76人不久后，一张鲜为人知的餐桌旁就为他拉出了一把椅子。前76人主教练吉姆·莱纳姆（1988-1992年执教）认为是约翰·纳什最先邀请了纳斯。而前76人总经理纳什（1986-1990年任职）则认为是道格·科林斯发出了邀请——正是那位在1973年选秀大会上被76人以状元签选中、后来又在2010年至2013年执教球队的道格·科林斯。
不管怎样，有一天，纳斯的短信里弹出了一条邀请。日期、时间、地点。共进午餐。
纳斯到达后，看到了莱纳姆、纳什和科林斯。还有比利·坎宁安，他曾与威尔特·张伯伦和哈尔·格里尔并肩作战夺得总冠军，后来又成为队史胜场数最多的主教练。还有赫伯·马吉，美国大学男篮历史上胜场数排名第二的主教练。还有裁判乔伊·克劳福德，他长达49年的执法生涯至今仍是NBA历史最长纪录。还有弗兰·邓菲，费城大学篮球“五大名校联盟”历史上胜场数最多的主教练。还有这位名宿，那位元老。所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几碗汤和俱乐部三明治。
“对于能抽空参加的人来说，这是一项定期聚会，”纳什说道，“我的意思是，是的，我们这里有四个人入选了（奈史密斯）篮球名人堂，但这其实就是一群篮球老伙计的聚会，大概也就十几个人吧。本来还可以再多叫十几个人，但我们希望大家坐在一起能聊得舒服自在。”
他们谈天说地，开怀大笑，互相拆穿对方吹的牛皮。他们是连接费城篮球“古生代时期”的纽带，在那个年代，球员们会以自己来自哪个教区来表明身份，而且这座城市最顶尖的高中生球员选择去拉萨尔大学打球也绝非什么荒唐事。他们说着属于自己的行话，哪怕是那些出生在其他地方、却像挂在树上的迷途跳伞者一样留在这座城市的人也不例外。每次聚会都有两项雷打不动的议程——聊篮球，以及互相挤兑。
“老实说，这是一群口无遮拦、不拘小节的家伙，”莱纳姆说，“没有谁觉得自己了不起，也没有谁会去盲目崇拜坐在自己旁边的家伙。”
想象一下作为纳斯的感受吧。
他一路走来所停留过的那些站点——爱荷华州、英格兰、南达科他州、比利时、里奥格兰德、猛龙这些在地图上如同大头针落点般的地方——当人们提到篮球时，通常根本不会联想到这些地方。纳斯在2020年与作家Michael Sokolove合著的自传《Rapture》的副标题这样写道：“十五支球队，四个国家，一座NBA总冠军，以及如何在几乎任何地方找到赢球之道。”从本质上讲，他写了一本局外人如何当好局外人的指南。
如果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纳斯这段旅程最奇妙的地方，不在于他曾经去过哪里，而在于他现在身处何方——在76人执教职业篮球，在暂停围拢时坐在勒布朗·詹姆斯的对面。
在于坐在这张餐桌旁。
“倒不是说我感到敬畏，”纳斯谈到参加这些午餐聚会时说，“但我发疯似地钦佩所有这些老前辈。”
如今，纳斯已经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了。但本赛季在76人的经历，无论结果如何，都将为他指明下一步的方向。
他的下一站，很有可能会在别的某个地方。
又或者，就在这里，跻身于那些历史传奇的行列之中。
